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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多愛多得”的理想之光照進現實

2020-06-02 17:12:42 來源:健康報

□本報記者 高艷坤

5月23日,由中國醫師協會人文醫學專業委員會青年委員會主辦、廣東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義工“幸福銀行”承辦的第二屆中國青年醫師人文網絡論壇召開。此次論壇的主題是深入探討醫療行業公益性中“愛”的現實意義,探究“多勞多得”兼顧“多愛多得”的醫師績效文化,營造“德”與“得”匹配的醫師執業環境,可持續性保護醫師的善良,從制度層面拓展培育良醫的路徑。本期,我們擷取了幾位與會嘉賓的發言觀點,希望能引發讀者對“多愛多得”話題的進一步關注與思考?!幷?


圓桌嘉賓

袁鐘 中國醫師協會人文醫學專業委員會常務副主任委員、總干事,北京協和醫學院教授

王雙苗 廣東醫科大學研究員,中國醫師協會人文醫學專業委員會青年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葉永安 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黨委書記,援鄂國家中醫醫療隊領隊

張新慶 北京協和醫學院人文學院教授,中國醫師協會人文醫學專業委員會副總干事

林挺葵 廣東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黨委副書記、紀委書記

余可誼 北京協和醫院骨科副教授,中國醫師協會人文醫學專業委員會青年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林楊 吉林大學第二醫院婦產科副主任

羅文浩 北京協和醫院2019級臨床專碩研究生

“愛”是醫學的價值所在

葉永安:疫情發生后,我作為馳援武漢國家中醫醫療隊總領隊深入抗疫一線參與戰斗。記得當時我們病房里有一位79歲的新冠肺炎重癥患者,病情發展很迅速。此時一般來講需要插管救治,但是考慮到這樣的高齡病人,如果插管,就算救治過來,后遺癥也會讓他以后的生活質量非常差,所以我們為他專門定制了方案,在保證他生命安全的情況下,盡量不插管,并在他感到難受和精神緊張的時候陪伴和安慰他?;颊咭卜浅P湃挝覀?,積極配合我們的治療,后來順利出院??梢?,臨床醫生的愛是要在臨床抉擇中顯現出來,怎么選擇就取決于你能否處處為患者著想。而醫患互信互愛一定會帶來雙贏,醫患之間的愛是會不斷地傳遞和升華的。

林楊:我曾經收治過一位21歲的宮頸癌患者,病情嚴重,可能會失去生育功能。他們輾轉多地抱著一絲希望來到我的診室。此時我需要考慮的不單單是要治好病,更多思考的是如何在治病的同時,保全其生育功能,讓女孩兒有一個完整的人生。在與病人和家屬充分溝通后,我們的團隊根據病人的實際情況充分評估病情,制定了最適宜的個體化治療方案。最終不但治愈了疾病,也保住了女孩的子宮。多年過去了,當時美麗的姑娘已經是5歲男孩的媽媽了,當看到每年她寄給我的孩子的照片時,我都相信她把醫生當成了可以信任和依賴的親人。我想這就是醫學的價值所在,愛是可以托付生命的信任。

羅文浩:我從小就立志當一名醫生。在成長過程中我曾迷茫困惑過,那是實習期間,我在心內科值班的某天晚上遇到一對辦理住院的老爺爺和老奶奶。老爺爺被診斷為縱隔腫瘤,老奶奶知道結果后邊哭邊責怪自己沒有照顧好老伴。這一幕讓我深受震動,我想我自己努力地學習每一門專業課程,但此刻卻依然無能為力。一位前輩老師對我說,如果老奶奶知道我能體會她的痛苦,這種理解對她來說也將是極大的撫慰。于是,晚上我走到老奶奶身邊,她抬頭看到我,立刻哭訴起來,我沒能完全聽懂,但沒有打斷她,只是默默聆聽。奶奶在訴說時有多次捂住胸口,我幫她量血壓測血糖,反復測了幾次數值都很高,擔心她心臟也有問題,就建議系統檢查一下,老奶奶馬上點頭說,“好,聽你的”。老奶奶給予我這份信任更加激發了我要對患者負責任的信念,這次經歷讓我懂得,對一個醫生來說,多愛才能多得。這個“得”有著豐厚的精神內涵。

多愛理當多得,不能讓“雷鋒”吃虧

袁鐘:醫院不是物質生產部門,不是企業;也不是物質交換部門,不是商業。醫護所付出的不僅是知識、技術和經驗,更重要的是愛。愛,包括同情、溫柔、善良、冷靜、抑制、忍受、細致、堅韌、勇敢、寬容等。對愛的“回報”是由衷的感謝。所以醫護人員大多明白:“無論治好治壞,關鍵是看患者是否由衷的感謝”,這正是我們討論的,“多愛多得”明顯有別于“多勞多得”的地方。

曾經,當醫療衛生機構需要自己養活自己時,本來“一切有利于患者”的醫學倫理降為“醫患互利”的經濟學倫理,醫護的愛因為無法交換而被擠出,醫學的方向和價值被扭曲 ,醫護的尊嚴和榮譽受損害,醫患的互信降低,猜疑增加,糾紛和沖突增多。然而,不少醫護在這種環境中堅持以關愛患者為己任。他們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患者由衷的感謝,贏得了患者及家屬的信任和尊重,并形成廣泛的好口碑,病人多、贊揚多、獲得多,產生令人羨慕的“多愛多得”現象。

張新慶:我們一般都說要“多勞多得”,那么,什么是勞動呢?勞動不僅包括體力勞動、腦力勞動,還包括情緒勞動,情緒勞動中間就包含了愛的成分。對于醫護人員來講,面對患者,面對生老病死,他們情緒勞動的量是很大的。我們最近對8個省份40家醫院中的1萬多名醫務人員的調查顯示,他們都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健康狀況不同程度地受到影響。但是從目前的績效分配體系來看,醫護人員的情緒勞動沒有換來同等的“得”。醫護人員的“得”包括什么呢?除了穩定的工作,體面的收入之外,還包括身心健康,得到尊重和關愛、口碑、學識、幸福和成長等。

疫情期間,醫護人員付出了很多愛,也得到了很多,包括社會的認可,工作的成就感等等,這與多勞多得、多愛多得是比較匹配的,但是回到平時狀態,這些狀況能不能維持呢?這需要我們不斷地去研究,需要理性的制度設計和全社會的共同努力。

余可誼:多愛多得是一種理想,但我們應該努力讓這種理想照進現實。不能否認的是,目前我國醫院的績效管理在數量和質量上是不平衡的,績效考評以數量為主,對質量和服務水平的評價較為落后和不足。在這種績效管理的驅動和經濟指標的壓力下,醫生的勞動強度在提高,勞動時間在延長,職業的倦怠感也隨之加強。此外,受目前職稱晉升等評定指標的影響,醫生的科研壓力過大,導致浮躁、功利主義的狀況比較盛行,也影響了醫生的臨床服務質量。所以我想,要實現真正的多愛多得,就需要社會和醫院有一個制度性的轉變,建立多愛多得的激勵機制,不要讓雷鋒吃虧,這是我們應該倡導的價值觀。

此外,我想醫者要不斷地自我修煉,在什么時候都應該不忘初心,堅持患者利益之上。厚德載物,這種堅持會為自己迎來信任、形象和口碑,這也是一種“得”。

王雙苗:清代名醫葉天士說過:“良醫處世,不矜名,不計利……”,我想,從醫生的角度,不應該刻意去追逐“名和利”,要與高尚為鄰、與純真為友。希波克拉底曾經說過:“醫術是一切技術中最美、最高尚的, 愛人與愛技術是并行的?!闭驗獒t學本身的“愛的屬性”與醫療服務內在的公益屬性,政府部門、醫療機構,應該在“高效高得”“多勞多得”的基礎上,充分兼顧“多愛多得”,做到真正的“優勞優得”。當醫護人員本著職業精神舍身去救死扶傷,管理者就應該理性地把這種愛的精神變成一種可持續的長效機制,用政策、制度和文化氛圍去保護絕大多數醫生的善良。

“多愛多得”的實現需要制度保障

袁鐘:我們應該在制度方面設計一個多愛多得、德利重疊的管理制度,用長效的機制去不斷激勵醫護人員提升人文素養。

希望發改、財政等有關部門更多地關注醫療衛生行業,重點要探索從醫保的方向來支持醫療回歸正道,保護醫生的善良。希望多愛多得的理念能夠滲透到醫院管理的方方面面,比如幫助醫院員工爭取更多社會榮譽,在醫院建立募款委員會或類似組織,爭取社會各界人士對醫療的關注與支持;建立員工父母健康檔案,免費或優惠體檢,制定困難職工資助和幫扶政策,組織員工子女參觀父母工作,并參加“我可愛的天使父母征文”類贊美父母的活動等。

要重視第三方對醫院服務滿意度的評價,通過提高科技服務質量而不是數量促進事業發展,通過為人民提供優質科技服務,使員工成為本地最受尊敬的人。特別是績效管理方面,在績效考核及分配中要進一步突出“德和利重疊”,在醫院努力開展爭做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良醫活動,如此才能夠使醫護人員獲得更多愛的驅動力。

余可誼:我想做一名醫生,要想得到更多,首先就要收獲尊重和信任,包括獲得患者和同行的尊重和信任。收獲了患者的信任,自然有更多人找你看病,收入自然會增加。收獲了同行、領導的信任,自然會收獲更多學習和發展的機會。作為青年醫生來講,要去認識這個過程,要去理解醫學的本質。

此外,醫生應該用好這種信任,主動地去做一些工作,多參與社會的公益活動。比如發揮醫生在專業上的“領導力”,盡自己的努力去提高全社會的健康素養,主動地去改善醫患關系,強調醫患矛盾對社會各方的傷害等。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去贏得患者和社會的尊重和支持。

林挺葵:醫院的管理者首先應該了解醫務人員的需求。從需求的角度去考慮供給,更好地為醫護人員提供多方位的系統保障。作為管理者不僅要關心醫護人員的身體健康,還要關注他們的心理健康。不管醫護人員在什么階段,遇到什么麻煩,都應該感覺到有人在背后支持自己。

在經濟社會轉型發展的過程中,醫患之間會出現一些矛盾??挂咂陂g,民眾對醫護人員的認可大大增加,醫院應該抓住這個窗口期,去對接醫護人員的需求,突破原來的一些瓶頸,系統地改良他們的生存環境和工作環境,同時進一步塑造和提升職業精神,幫助醫護人員更好地實現自我價值,也吸引更多的優秀人才來從事我們這個有意義的行業。

葉永安:要讓抗疫中體現出的醫患互敬互愛關系持續得更持久,首先要建立相關的制度和法律法規,使全社會形成尊重醫者的局面。第二,創造醫患互愛的社會氛圍。發揮媒體和博物館的作用,把記錄抗疫事跡的物品、音視頻等納入博物館保存,從娃娃抓起,組織大中小學生去了解抗疫的艱難過程以及其中蘊含的抗疫大愛精神。第三是對于醫者本身的要求,要努力做一名好醫生,只有真正的醫者仁心,才能夠得到社會的尊重與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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